“在德国研发、在欧洲生产并向全世界出口汽车，这一运转了数十年的商业模式，如今已经不再奏效。”大众汽车集团管理董事会主席奥博穆的这番话，标志着德国工业的战略转折。

德国工业面临的危机主要被归咎于能源价格、贸易冲突、投资疲弱、审批手续过于繁杂等。这些都没错，但没有切中要害。真实原因更加深刻：德国工业并非仅仅经历周期性危机，而是长期以来一直将向软件和数据驱动型生产模式的转型视为边缘议题。

关键何在？价值创造不再以有形产品为核心，而是以信息空间为核心。例如，汽车离开生产线时，不仅是一个制成品，还是一个永久联网的系统。该系统能提供数据，通过升级程序迭代，并嵌入用户的数字生活。软件成为核心战略能力。创新不会止于生产，而是由此开始。先前长达七年的研发周期，现在必须缩短至36个月乃至更少。平台、数据基建、人工智能，正在成为决定竞争格局的真正层面。

这种新的价值创造范式起源于硅谷。中国通过有针对性的产业政策，将这一范式移植到工业核心领域。他们将开发和使用融入持续学习的循环，从信息角度进行产业价值创造，并利用信息空间进行协调。德国工业不是这一历史转折的发起者，而是被动接受方。

德国工业低估了正在显现的危险。因为硅谷带来的变革，似乎只对音乐、电影和贸易等消费行业造成了冲击，直至加利福尼亚的互联网企业开始将触角延伸到核心工业领域。

这一模式不仅限于汽车工业领域，机械制造也遵循相同的逻辑，只是存在时间上的滞后。众多新闻报道以及保时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一项最新研究表明，2026年将是德国机械制造业发展的转折点。

中国供应商已不再仅仅以低价竞争者的身份出现。他们瞄准核心市场领域，将硬件与软件融合，并大幅缩短研发周期。这些公司正占据德国制造商数十年来一直居于技术领先地位的领域，其价格远低于欧洲竞争对手，但性能却不相上下。同时，研发周期相较德国竞争对手大幅缩短这一点，尤其引人注目。

如果仅仅将中国视为一个学习环境，那就太天真了。与中国企业的合作涉及数据主权、知识产权、出口管制和地缘政治依赖等诸多问题。正因如此，“合作或孤立”这种非此即彼的选项是有误导性的。关键问题不在于欧洲是否与中国合作，而在于欧洲能够从这种合作中学习，还是仅仅被动接受。中国可以为欧洲带来动力，但真正的疗愈必须从欧洲自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