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称为“忒修斯之船”的古代哲学思想实验，为我们这个机器人时代提出了一些切中要害的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忒修斯之船的所有部件逐渐被替换后，会发生什么？这艘重建的船，不再包含任何原始部件，它还是忒修斯之船吗？还是变成了别的东西？毫无疑问，在哲学家们就此展开的辩论中，他们肯定喝了不少酒。

人类身份也面临着类似的难题。我们与生俱来的所有细胞都会在我们的一生中被多次替换。但我们并不认为我们的身份改变了。那么，我们身份的本质是什么？是我们可见、可变、不断被替换的“湿件”吗？还是指导着我们的细胞如何自我复制的“软件”——我们的基因代码？

谷歌副总裁兼“智能范式”研究团队创始人布莱斯·阿格拉·伊·阿尔卡斯对这些问题有着明确的答案。作为一名程序员，他自然认为人类的“代码”最为重要。代码可以在许多不同的载体上复制，无论载体是碳基还是硅基的。本质上，生命就是计算。

这与计算机时代两位伟大先驱——艾伦·图灵和约翰·冯·诺伊曼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们都可以被称为“功能主义者”。如果你亟须肾移植，你不会在意移植的器官是由活体组织还是碳纳米管构成，只要它能实现你想要的功能。“从这个角度来看，生物体是各种功能的集合体。这意味着它本身就是一种功能！”

这种逻辑将阿尔卡斯引向了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些有趣方向。他认为，正如算法可以在任何类型的计算机上运行一样，智能也可以在许多不同的载体上“运行”。智能的本质是计算。这意味着，一台足够强大的计算机可以像人类一样轻松地实现智能；它所需要的只是正确的代码和足够的计算能力。

阿尔卡斯的著作《什么是智能？人工智能在进化、计算和心智方面的启示》是对生命计算基础的一次鸿篇巨制的探究，也是对智能本质的一次引人入胜的探索。他跨越了40亿年的生物学和进化论、哲学、神经科学、物理学、控制论以及支撑最新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展的Transformer技术，大胆涉猎多个领域。所有这些领域的专家或许会对他的某些结论提出异议，并觉得他还原论式的结论令人难以接受。但即便如此，这本书依然趣味盎然，发人深省。作者对读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要求读者能够跟上他对众多旁支领域的论述，而又不会从他的论点主线迷失。

他认为，看待人工智能最无益的方式之一，正是目前科技行业许多人采取的方式。这种方式将人工智能分为三类：狭义人工智能，即能够执行特定任务，例如下棋或阅读手书；通用人工智能，即人工智能在所有认知任务上都能达到人类的水平；超级智能，即人工智能超越人类智能并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化。“专家们争论这种指数级跃升何时才真正‘算是’或‘将算是’通用人工智能，这本身就有些武断，近乎荒谬，”他写道，“而且到底谁又会在意呢？”

阿尔卡斯认为，我们应该设想一个多元智能的世界，类似于自然界中已经存在的情形。书中一些妙趣横生的章节描述了不同物种运用智能的独创性。（约翰·桑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