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秀演员池子（王越池，艺名“池子”）为上亿观众说了一场“公益脱口秀”。有脱口秀演员认为，脱口秀的特征是公共表达而不是艺术表现。池子做到了，以他自身不大舒服的方式。

截至5月8日，“池子举报中信银行泄露个人信息”“中信银行向池子道歉”“中信支行行长已撤职”等相关话题，在微博上的阅读量累计超过10亿。叠加上明星效应后，中信银行“应大客户要求”泄露散户个人隐私，就已经不单单是池子个人的隐私问题了。

百度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彦宏曾公开放言，很多时候中国人愿意用隐私交换便利。但以信用著称的银行机构的失信行为，还是彻底激怒了“苦于个人隐私泄露久矣”的群众，网友将靶子对准了中信银行，并扔来了“臭鸡蛋”。

王越池

这家2019年个人客户过亿户的银行，开始感受到群众的力量。5月7日凌晨，中信银行向池子公开道歉，承认支行员工“未严格按规定办理”，为大客户笑果文化提供了池子的收款记录，并称已“对相关员工予以处分，对支行行长予以撤职”。不过，这份道歉信被舆论指责是“避重就轻”。

很显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5月7日下午，有媒体报道称，上海银保监会已经介入调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维维告诉《凤凰周刊》，从监管层面看，违规泄露客户信息，银行是要受到银保监会派驻机构地方银保监局的处罚，包括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停业整顿、吊销经营许可证等；对相关责任人会处以罚金、取消任职资格，严重的甚至会被终身禁业。

中信银行认错道歉

“想死你们了！”2019年1月6日播出的《吐槽大会》上，池子上场后，还是以一贯的口头禅跟观众打招呼。当晚，没忍住的池子在微博官宣“这是我最后一期了”，语气免不了落寞。12个月后，被踢出工作群的池子带着他标志性的哈哈大笑，开撕东家笑果文化。

距离1月9日首次“开撕”不到4个月，5月6日下午，池子在其微博发表一篇长文将笑果文化又送上了热搜。对于吃瓜群众来说，这一次，还有意外收获。因未经许可，中信银行上海虹口支行向笑果文化提供了池子“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池子以侵犯个人隐私为由向二者发送了律师函。很快，本次舆论的火力也引向了中信银行。

在池子的声明中，中信银行为“配合大客户的要求”，拿到了他近两年的流水还打印了出来。律师告诉池子，笑果文化的行为属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违法行为。

笑果文化则在声明中回应，“财产保全、提起仲裁、证据收集”等法律行动，均在“法律及合同的框架之下”进行。王维维表示，目前来看，笑果文化在证据收集的过程中，肯定有不合规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有侵权的地方，所以这份回应是不准确的。

王维维认为，相关文件明确规定了个人账户信息，包括账号、账户开立时间、开户行、账户余额、账户交易情况等是属于典型的“个人金融信息”。涉案的池子个人交易明细应当得到金融机构较为严格的保护措施。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中信银行客服介绍，打印银行流水有两个渠道：柜台打印并盖章，需要本人前往，提供身份证和支付密码，可以打印开户以来所有的交易明细；第二种可以登录官网下载并盖章，需要登录名和密码，但只能打印近一年的流水。

很显然，笑果文化以大客户的身份绕过了这两种渠道，不仅拿到了池子的交易明细，还是近两年的。

中信银行的客户由公司客户和个人客户两部分组成。2019年年报显示，中信银行个人客户总数为1.02亿户，总量跨越“亿级”台阶，管理资产超2万亿元。中信银行的主要业务还是来自公司客户，年末公司客户数为74.3万户，但对公存款突破3万亿元，且为企业客户提供联合融资金额6400亿元。

资本都是逐利的，中信银行一开始选择了站在大客户身边。随着舆论发酵，网友的骂声纷至沓来，甚至有不少个人客户公开放话要去销户。被打得措手不及的中信银行，选择“认怂”，旗帜鲜明地和网友站在一起。

池子，一个脱口秀演员，为数亿网友说了一场脱口秀，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公益效果。5月7日，中信银行股价收跌0.78%，市值蒸发约20亿元。等待中信银行的还有上海银保监会的调查结果。

“有的银行在个人隐私保护方面存在制度漏洞，有的虽有制度规定，但是在贯彻和落实上存在短板。”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俊海对《凤凰周刊》表示，银行不能为了大客户的利益就提供泄露“小客户”个人隐私信息的便利。这一事件说明，银行等机构对个人隐私信息的保护还存在漏洞。

舆论不会对索赔案产生影响

池子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曝光？笑果文化在声明中称，池子“未经允许擅自参加商业活动”，之后向其提出解约，且已经提起仲裁，要求池子赔偿3000万元。

5月7日，《凤凰周刊》向多名笑果文化旗下脱口秀演员发去采访邀约，对方均以“对公司的情况不了解”为由，拒绝了采访。

一位小有名气的脱口秀演员新新（化名）告诉《凤凰周刊》，笑果文化主要采取两种雇佣模式，一种是签约艺人，是没有工资的，有演出就有钱，没有演出就没有钱；另外一种是付工资的全职员工。新新介绍，早几年的时候，他自己接活的价位在1000元以上一场，但现在的出场费已经高达3万元一场。

池子作为笑果文化第一批员工，自然不差钱，不过，3000万元对于这个“95后”的年轻人来说，算得上一个天文数字。对于大多数年轻人而言，可能这一辈子都赚不到3000万元。况且，池子自称2019年发现笑果文化拖欠了很多应付的演艺报酬，在提出异议后，笑果文化停止了他的一切工作。

这也意味着，停工后的池子没有收入，现在还面临被笑果文化巨额索赔的风险。

2020年5月7日凌晨，中信银行向池子公开道歉，承认支行员工“未严格按规定办理”。

值得注意的是，笑果文化在声明中提到，2020年1月，池子未经允许擅自参加商业活动，很快遭到“打脸”。5月8日晚，Figure创始人「寻谣计划」联合发起人张悦发长文澄清，池子在参加笑果文化所指的“商业活动”中，并未获得任何酬劳。张悦认为，将该活动说成是商业活动是“别有用心”。

有律师告诉《凤凰周刊》，池子可能是希望通过舆论发酵的方式，拐个弯去推动这个案子。这样一来，仲裁委在审理的过程中，就会在法律程序、适用法律方面更加谨慎。“舆论是否会直接影响到案件的最终结果？这个案件的标的并不小，这只能是叫瑕疵，不会影响到这个案子本身。”这名律师说。

不过，池子还是可以依照程序要求中信银行赔偿。王维维表示，池子可以以侵犯隐私权提起诉讼，要求经济赔偿。不过，赔偿的具体数额要根据实际造成的损失来评估。“中信银行的侵权行为到底给池子造成了什么样的损失，这个很难评估。”

5月8日，池子代理律师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滕云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透露，过段时间将选择合适的时候、合适的机会，将池子起诉笑果文化和中信银行上海虹口支行的诉讼及诉求问题表达出来。

中国脱口秀的未来在哪里？

《吐槽大会》声名鹊起的这几年，观众和媒体关注的对象更多的是策划人李诞。当池子不再录制《吐槽大会》之后，观众才开始怀念这个犀利的年轻人。

对于这个才24岁的年轻脱口秀演员来说，他赶上了一个好时代。2015年8月，不到20岁的池子被李诞挖掘，随即去了上海。2016年，池子就开始参加东方卫视打造的脱口秀节目《今晚80后脱口秀》。这档自2012年开播的节目，到池子加入的时候，已经播出了4年。

就在池子加入一年后，《今晚80后脱口秀》就停播了。至于停播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收视率低，也有说是尺度问题。新新表示，脱口秀尺度问题一直都是让演员比较苦恼的问题。包括后来爆红的《吐槽大会》也不得不让步于尺度。

随着《吐槽大会》的开播，这种“美式喜剧”式的风格，很快火得一塌糊涂，王思聪更是直接夸赞“超过想象和预期”。关注度也意味着资本的青睐，截至目前，《吐槽大会》背后的笑果文化已经完成4轮融资，估值30亿元，最近一轮融资发生在2019年4月。背后的资方就包括王思聪旗下的普思资本。

《今晚80后脱口秀》的制片人叶烽，正是笑果文化的实际控制人，持股比例34.73%；李诞也赫然在列，持股比例为5.04%。而与笑果文化公开互撕的池子，没有任何股份。成立于2014年的笑果文化旗下还有王建国、庞博、思文等脱口秀演员。

大起大落才是事物的常态。《吐槽大会》在豆瓣的评分，经历第一季的7.6分后，一路走低，到第四季，豆瓣评分已经跌至6.2分。尽管如此，上述脱口秀演员承认，正是因为《吐槽大会》的出现，脱口秀这一行才慢慢有了起色。

疫情之下，各行各业都受到严重影响，线下脱口秀也不例外。按照原来的计划，新新今年将开始个人首场全国巡演，受疫情影响，巡演被迫无限延期，这期间几乎没有收入。笑果文化订票小程序则显示，原定于2020年3月至4月的全球巡演的澳洲和新西兰站已延期至2021年3月，并开通了全额退票通道。

无奈之下，笑果文化选择线上自救。2月22日，李诞牵手快手上线了一档名为《诞愿人长久》的喜剧秀。除此之外，笑果文化旗下其他脱口秀演员也在微博、抖音、B站等平台直播。

大张伟曾在《吐槽大会》上说：“池子是中国脱口秀的未来，但中国的脱口秀没有未来。”

《吐槽大会》口碑滑坡后，中国脱口秀没有未来的论调就充斥着互联网，池子和笑果文化互撕，更加剧了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实际上，一个优秀的脱口秀演员除了要拥有一定的天赋外，还需要经历长期的专业的训练，保持创作力。对于个体来说，这种创作力并非用之不竭。站在受众市场来说，内容制作方能否快速追赶上年轻人不断变化的需求，也显得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