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后，美国与北约盟国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一大矛盾是美国公开直白地批评盟友“光占便宜不出力”，尤其在共同防务支出里总想让美国当“冤大头”。

7月中旬在布鲁塞尔举行的北约峰会上，美国代表团更是扬言，军费问题若不解决，可能影响美国对盟国的安全承诺。说白了，就是欧洲的北约盟友如果不增加军费，美国就要从欧洲撤出部分军队。

催账不停，脾气升级

对于北约盟友的军费开支，特朗普一直不满，2016年竞选时就提出北约盟友应统统将军费开支达到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

当选后，特朗普继续盯着不放，在去年5月的北约峰会上，他就火力全开，炮轰北约盟友在防务上不积极，没有支付应当支付的费用，“欠下巨款”。之后，特朗普想起来就把北约的盟友们数落一番，而且脾气越来越大。

2018年5月17日，特朗普在白宫与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会晤时，对北约多数国家军费不达标大发雷霆，“有些国家没有支付其应当支付的（军费）。当然不是所有国家，我认为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些，对吧？我相信。”

德国更被特朗普视为反面典型点名批评，“德国是个非常大的受益者——坦率地说，德国得到的好处要比美国大得多”。显而易见，在特朗普眼里，德国的安全一直靠美国罩着，自己懒得出力，军费占比只有1.24%，而德国是欧洲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却掏不出更多钱建军？

特朗普指出，北约29个成员国中，只有5个军费达标，分别是美国、波兰、爱沙尼亚、希腊和英国，“他们支付了，而且是按时的……那些没达标的呢？哼哼，他们将会受到处理。”“我们会一直等着其他（未达标的）成员国履行其北约承诺，在防务上的花费达到至少2%的标准。2%是非常低的数字，实际上，这个数字应该是4%。”

面对特朗普的批评，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只能暗自叫苦，2%尚有一大片国家没达标，特朗普竟然翻了一番，这个指标别说欧洲国家，美国自己也才勉强达到。不过，斯托尔滕贝格不敢忤逆特朗普，只能赔笑脸说，尽量游说各国增加军费。

特朗普所提的“4%”并非随口一说。据美国《防务新闻》称，特朗普在北约峰会开始前就强调，“要想保证本国安全，北约国家必须将军费加到2%以上，最好达到4%，也就是和美国差不多的地步”。不仅如此，特朗普还借机指责德国是“俄罗斯的俘虏”，从俄罗斯大量进口油气，并向俄罗斯支付数十亿美元。特朗普威胁，如果欧洲还希望美军继续保护，就要支付更多军费，否则美国将撤出部分驻欧军队，尤其是驻德美军数量将会大减。

2013年10月28日，罗马尼亚南部德韦塞卢空军基地，一名罗马尼亚士兵参加美国陆上“宙斯盾”反导系统的奠基仪式。这套反导系统花费约8亿美元，于2013年开工建设，2015年宣布建成，2016年投入运行。

盟友有苦难言

特朗普的核心施政思想是“美国优先”，而美国一直花钱出力保护北约盟友，这种吃亏的事情不能再干了。特朗普在北约防务预算问题上咄咄逼人，让欧洲盟友都惴惴不安。

实际上，这些年，欧洲军费开支一直呈增长态势，2016年，欧洲的军费支出为3340亿美元，比2015年增加2.8%，西欧和中欧国家都增长不少。其中，法国、英国、德国和意大利等欧洲四强的军费支出总共占全球支出的10%，仅意大利一国就同比增加11%。德国2016年的军费开支也出现小幅增长，达到410亿美元。今年3月北约发布的年度报告指出，2017年北约欧洲成员国和加拿大的国防开支增长约5%，连续三年呈增长态势，其中欧洲成员国2017年军费支出增加约110亿美元。

欧洲国家当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它们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建军。早在2016年3月，应欧洲议会要求所作的调查结果显示，德国须支付310亿美元才能填平军费欠账，意大利200亿美元，西班牙150亿美元，荷兰和比利时少一点，分别为75亿和55亿美元。近年来，欧洲经济普遍不景气，英法德等国稍好一些，希腊、葡萄牙、匈牙利、阿尔巴尼亚、冰岛等国失业率居高不下，财政赤字激增。

2017年2月10日，德国国防部长冯·德莱恩访问五角大楼，在与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会谈后同意承担相应的军费分摊，但也表示需要很长时间，不能一下子就达到2%。

今年刚刚卸任的德国外长加布里尔曾对特朗普催逼军费予以反击，表示德国难以达到将GDP的2%用于军费开支，这意味着要花近700亿欧元，是目前的两倍，“我不知道有哪个德国政治家会宣称这种目标是可以达到或令人满意的”。加布里尔还称，用于人道主义救援的款项，包括用于平息地区骚乱的经济援助也应计入军费开支。

面对特朗普的点名批评，默克尔领导的德国政府经过争论，最终就提高军费达成一致——计划在2021年前将军费占比提高到1.27%，但仍低于2%。德国是欧盟经济领头羊，尚且如此，其他国家更是艰难。例如比利时，55亿美元是整个国家预算的10%。

除了手头拮据，欧洲国家也不认同特朗普所说的“驻欧美军完全是为了保护欧洲”。虽然美国在欧洲有几万军队，也部署有战术核武器，但驻欧美军及北约防务开支的很大一部分用在欧洲之外的行动上，例如阿富汗、叙利亚等地作战，这些行动与大部分北约国家没什么直接联系。这也是为什么美欧在阿富汗撤军和重建等问题上难以达成一致的原因。

扬言撤军只为“讨账”

尽管特朗普一再声称要从欧洲撤军，但多数防务专家认为，美国在相当长时间内都不可能付诸行动。

以德国为例，美军欧洲司令部设在德国斯图加特，负责指挥、协调欧洲战区的所有美军。美国驻欧空军司令部设在德国拉姆施泰因基地，这里是北约在欧洲最大的空军基地。此外，德国还是美军非洲司令部所在地，美军在非洲执行的反恐行动，都是在德国完成指挥的。德国还是美军支持海外军事行动的中枢，美军部署在阿富汗、伊拉克、叙利亚等地的官兵受重伤后，首选落脚地就是德国的美军基地，因为这里距离适中，医疗设施先进。

不仅如此，美军向中东运送物资和人员，也往往经德国中转。如果美军从德国撤离，其两大战区司令部势必要重觅落户地，还要重新寻找支持海外军事行动的基地。放眼全球，美军很难找到像德国这样理想的地方，况且从德国撤离的3.4万名官兵要重新安置，花费的金钱将是巨量的，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至于美军从欧洲他国撤离部分军队也不太可能，相反美军还在加强欧洲的军力部署。2018年，北约正在扩建爱沙尼亚阿马里空军基地，将接纳美国空军的A-10攻击机以及F-15、F-16、F-22、F-35战斗机。2019年，美国将扩建匈牙利的凯奇凯梅特空军基地、挪威的吕格空军基地。美国还往中东欧部署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在罗马尼亚部署陆基宙斯盾反导系统。不久前曝光的一份波兰国防部拟定的名为《美国在波兰永久驻军的设想》的文件中写到：“美国装甲师在波兰永久驻军——驻扎在专门为美军准备的设施里——将有助于达成（特朗普设下的）这一目标。”为了让美军进驻，波兰打算花20亿美元在本国为美军建设基地。

可见，特朗普更多以撤军来要挟北约盟友尽快增加军费，从而减轻防务负担，这种玩法仍是“美国优先”思想的体现。

“抱团取暖”升级防务

由于美国扬言降低对北约欧洲国家的安全承诺，加上英国脱欧进一步导致欧盟核威慑能力削弱，欧盟各国纷纷“抱团取暖”，在防务领域加紧合作，尤其在联合军事行动、联合防务项目方面缔结永久结构性合作关系（PESCO）。

目前，欧盟正分步骤组建永久结构性合作理事会。2017年12月11日，欧盟成立永久结构性合作理事会，标志着欧盟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初具雏形，这是继欧洲空运司令部、军事计划与执行能力指挥总部、网络信息战中心、欧洲战术空运中心和网络防御训练中心之后，欧盟在军事指挥机构建设方面又一重大事件。

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称，欧盟计划在2025年建立欧洲防务联盟，这意味着欧盟最高军事指挥机构最终诞生。永久结构性合作分为理事会和项目两个层面，前者负责防务合作指导政策和机制制定，评估签署国能否履行义务，再交由签约国投票一致同意，才能通过防务合作政策和机制。这种合作的有效性，要通过各个联合防务项目实现，而每个项目将由参与国管理。根据合作协议，各签署国增加防务预算，修建相关军事设施，主要在防务投资、能力发展、训练和作战戒备方面加强合作，履行该协议相关义务。

永久结构性合作与欧洲防务局《协调年度防务评估》、欧洲防务基金密切相连，可根据《协调年度防务评估》研发优先装备，永久结构性合作项目可获得欧洲防务基金10%的资金支持。该基金2016年11月30日设立，每年投资50亿欧元，将用于欧盟防务项目研究、项目原型研发和成员国装备联合采购等，支持欧盟军工项目发展。事实上，永久结构性合作协议能通过联合研发项目实现武器合作共享，减少各国军工竞争和武器重复购置，使有限军费效益最大化，有效应对安全挑战。协议还将突出欧盟防务自主，不依赖北约也能自主处理防务问题。

近年来，在欧洲联合防务基金和各国防务预算支持下，欧盟联合装备研制取得新突破。2017年6月29日，欧洲六国宣布联合采购和研发新一代固定翼反潜巡逻机，该机主要执行反潜、情报搜集、监视和侦察任务，还可执行海上搜救、灾难救助、反恐支援、协助行政执法（禁毒、环境保护和护渔）等任务。该机有意与美国P-8A“海神”反潜巡逻机拉开距离，强调该机更适合欧洲需求，并凭借低廉的价格优势出口到亚非拉国家。同日，德国和挪威国防部长还签署了欧洲跨国多用途加油机（MRTT）谅解备忘录，携手加入MRTT项目。

据悉，2012年，欧洲十国签署联合采购MRTT，其中荷兰为项目负责国。可因为许多国家经济困难，折腾几年后，只有两架MRTT加油机被荷兰与卢森堡买走，如果生产线不能维持，将导致一连串恶性后果，为了欧盟联合防务的需要，作为“欧洲经济发动机”的德国必须做出表率，哪怕自己没有迫切需求，也得象征性地采购几架，以稳定欧盟伙伴的信心。

作为欧盟两大核心，法德在联合研制方面正积极做出关键贡献。法国始终想牵头搞欧洲第五代战斗机，但因英国掣肘，始终未能如愿，如今随着英国“脱欧”，法国人的愿望有了实现的可能。

去年7月，法德宣布联合研发新一代战斗机，计划在2030年取代法国“阵风”和欧洲“台风”战斗机。法德新一代战斗机项目面向整个欧洲，法国官员私下称其为“欧洲隐形机”。它由法国达索公司和欧洲空客公司防务分部（德国）联合研制，装备法国斯奈克玛公司提供的新式发动机。今年6月，法德两国国防部长正式签署了关于联合研制新一代战斗机的协议，该协议里还有两国联合研制新一代主战坦克的内容。或许，这份协议将会塑造未来几十年欧洲防务的新形象。